凝烟抬起头，神情尴尬地看了哥哥一眼，转念想起刚才自己那气急败坏的一幕，心中愈加愧疚窘迫。因是抱着游戏消遣的目的而来，大部分宾客的神情都很放松，三三两两结伴同行之人，更是谈笑风生、彼此打趣。

转念又想起青灵素日里的脾性，料定她此时多半憋了一肚子的火，虽然还不至于口出恶言，但脸色口气什么的、必是不会好到哪儿去……淳于晴听姐姐提到大哥大嫂，不禁立刻红了眼圈，嘴上却不肯认输：难道伤心就必须整日在家中以泪洗面吗？旁人越想让我们难过，我们就该活得越开心快乐，气死他们！

或许是刚才所睹一幕太过伤感悲情，叫他的一颗浮沉之心终于重重落下，一时只觉世事无常、生死难料，竟陡生出了几分不管不顾的意气来。洛琈沉吟说道：议和章程上一共二十余条，单是开放国界、十六镇百姓迁居中原这两项，就足以动摇九丘的根本。

青灵事后对自己这种暗中打探的行为感到十分羞愧，自我鄙视一番后，又乱七八糟地猜测着人家这么积极收拾行装会不会只是因为要与阿婧同行的缘故？后来，又有人跟青灵出主意，说这朝炎朝堂之上的绝大部分官员，从前都多多少少和权倾朝野的方山氏有些牵连，虽然眼下方山氏族人都被撤了要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影响力还是不容忽视的。

从昨晚到现在，这些将领与亲随，一遍又一遍地向陛下重复着自己的所见所闻，却似乎始终都无法令他满意。方山雷迟迟没有开口答话，保持着微微倾靠向青灵的姿势，似乎是想通过这样卑微的伎俩、将她的气息记忆得再清晰一些。深深刻画入骨血之中，永世都无法忘记。

他垂目一瞬，随即抬头眺望远方，半晌，幽幽说道：她这样认为，是因为只看到了你母亲深情而决绝的一面，而我觉得你不像你母亲，是因为我还看到了她的无奈与挣扎，明白她不得不背负起的那些责任与苦楚。她想起从百里誉口中听来的母亲小字，迟疑着想要发问，却又实在不愿主动同那魔头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