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逃避、挣扎,无数次夹杂着冷嘲热讽的争锋相对。时隔经年,两人第一次有了昔日在崇吾相处的那份亲密。洛尧坐起身,扫了眼散落在一片嫣红之中的丝帛碎屑,挑眉看向青灵,这么好的东西,师姐怎么就毁了呢?
茹香和雅霜等近身相侍的宫人,也给自己备下了行囊,然而青灵却对她们说:这次南下,你们不用跟着我了。没有吗?凝烟盯着她,嘴角似有嘲意地牵了牵,我虽不是什么绝顶聪慧之人,但自小跟着父亲出入生意场合、学着识人辨物,一点点的眼力还是有的。你入府这么长时间,一开口,仍旧是‘你们大泽’、‘你们侯府’,仍旧在背后称父亲为‘御侯’,并且,也从来不唤哥哥的名字。这些事虽小,却恰恰最能泄露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你根本,没有把自己看作百里氏的一员,或者说,你根本没有把自己看作哥哥的妻子。对不对?
二区(4)
中文
青灵把来意简单说明了一下,又缓缓道:父王会在日月顶为三王兄举行祭奠,你若没时间赶回去,我会替你诵祭词的。她弯腰收拾着坐榻上的书卷,在洛尧的对面腾出了一块位置,慢慢坐下,摞着账本。
青灵先前留心观察御侯,却一直从他的言谈容貌中看不出半点与洛尧的相似之处。此时瞧见他起身行礼,姿态从容、袖袂轻扬,行动间自有一种闲适潇洒之意,倒是跟洛尧极为相像的。方山雷向族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收起神器,问守将:若是寻常百姓出入,可有守兵盘查?
洛尧沉吟一瞬,身为男子,自然向往沙场征伐金戈铁骑的豪情。我跟着过来,也只是想见识一下而已,倒没期望能以此博取陛下青睐。自谦地笑了笑,说到底,我们大泽百里不过是生意人罢了,若论调兵遣将运筹帷幄,我可是半点经验都没有。她感受着指下树皮粗糙的纹路,想起崇吾天元池畔那颗孤零零的杜英树,语气不觉渐转黯然,想杀我的人,虽然是方山王后和慕晗,可出手的人,却是莫南宁灏。若不是为了救我,四师兄就不会死……
青灵聆听了会儿,默默地喝着酒,忽而想起夕雾来,犹豫了片刻,问淳于琰:你送来的那个侍女,夕雾,倒底是什么人?半晌,他低低开口:其实那一次,我本打算让你大哥淳于珏前去追捕成彷。却不料浩倡率先请了命。
一想到自己从前在赋税度支上费的一番心血,在最艰难的时期、抽丝剥茧地拓展收益途径,以婚姻为代价换取来的国库充盈,竟统统是替方山氏做了嫁衣,心里必然是有些不甘的。青灵踏入慕辰帐中时,他正站在沙图前与几名将领讨论着什么,扬眼看见青灵,愣了一瞬,你怎么来了?
方山雷毫不理会,健全的左臂狠狠钳制住簌簌发抖的凌儿,说!就像你之前告诉我那样!那天把你们从王宫中带出来的人倒底是谁?他指着身穿浅绿色翠烟衫的清秀女子,这是秋芷,跟逊是同族,身手也不错。再指向另一名穿着淡蓝纱裙、容貌娇媚的女子,这是夕雾,行事伶俐机敏,近身侍奉你再合适不过。
洛尧面色淡然,仿佛对这个答案丝毫不感到惊讶,勾了勾唇,慢慢问道:若我猜得不错,为了让方山雷确信我就是幕后主使,师姐你,怕是费了很大心力吧?洛尧朝船舱的方向偏了偏头,眼中蕴笑,今晚让我睡里面,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