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灵只觉得脚下一滑,人扑倒在地,紧接着感觉有一股难以相抗的力量缠住了自己的身体,把她向下拖拽。仿若被蛊惑了一般,这些叐人不顾不管地扑攘撕咬着,似乎是非要将世间的一切活物吞噬干净,方才会罢休。
她自己并不是拥有宏伟理想之人,即便是后来被皞帝灌输了许多身为王族子女,必然要为朝炎而活、为朝炎而战的思想,或者也曾在章莪山感怀过祖先挞伐天下的丰功伟绩、暗自期冀过那种与生俱来的力量与勇气,然而归根究底,她不过只是一心支持慕辰,追逐他的足迹前行而已。青灵在琰的搀扶下,慢慢抬起头来,目光在众人面上缓缓地巡视了一圈。
二区(4)
日本
军医平日里见惯了血腥的伤口,而且帝姬手指的伤看似骇人、实则并不危及性命,但偶尔视线掠动,触及到陛下幽暗冰寒的目光,仍不由得叫他胆颤心惊。他再度缓缓垂目,仿佛是更关注于青灵手指的伤,也难怪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你身体原有些先天不足,胎儿的元神又过于强大,在你体内结出了一道像是自我保护的封印。若非坲度医术精湛,怕也未必检查得出来。
她想起那日在浮屿水泽的小舟之上,他也曾这样地望着自己,问她:师姐有没有想过,就这般一直顺流而下,远离身后的是是非非、尔虞我诈,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洛珩伸出一只手,抚在青灵的面颊上,仔细端详了半天,语气辨不出喜怒,你长得,真是像你的母亲……可这双眼睛……刚才在结界里……就好似镜子里……
她的眼睛,此时此刻,并不似那夜妖瞳熠熠的诡艳。然而印入了脑中的记忆、压至了心底的秘密,始终都在那里,从不曾离去……末了,纤纤长叹一声,唉,当初在梧桐镇跟你们结识,只顾瞧着那二人一个俊俏温文、一个风流倜傥,却没想到全是黑了心的弄权人,我区区一介小妖岂能是他们的对手?
方山雷淡然颌首,我知道。彰遥城中有我布下的暗桩,我晓得每日这个时候那魔头都在寝宫中闭关疗伤。青灵挽着洛琈,低垂着眉眼,认真说道:我从小失了生母,在师父和师兄们身边长大,即使后来去了凌霄城,也几乎没有女性的长辈跟我这样说过话……像是,母亲跟女儿说话似的……我心里,其实,是挺欢喜的。
两人皆陷入对少时往事的追忆之中,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情,沉默了许久。青灵想起往事,既有些隐隐的羞窘甜蜜,又似有丝丝缕缕的苦涩,语气微酸地叹道:是啊,差一点……你就娶了阿婧了……
他并非愚钝之人,并非看不透这波云诡谲之后的玄机,并非猜不到慕辰在每件事背后所扮演的角色。凝烟见主客皆已到齐,便吩咐侍女将乐师歌姬等人带入园中,在树影灯火间奏乐起舞,开启夜宴。
阿婧借着洛尧的搀扶,弯腰摸了摸右腿,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明明看到机关开启的一刻,人还隔着很远的距离,可不知怎么就被击中了……出于各种原因和考虑,这份奏疏并没有被公诸于众,而慕辰最终应允青灵南下时给出的御令,也只称其南行目的仅为督办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