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烟其实也很清楚,叐人不同旁物,骨血中的魔性对神力有着自然天生的消抵作用,因而单凭个体力量相搏,很难有取胜的把握。她此刻与淳于琰二人架出防御抵抗,迟早会有力气耗尽的一刻,找机会逃离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她现在,就如同当年的殊雩长帝姬,结盟的兄长登上了帝位,对患难时相濡以沫的妹妹万千宠爱,引来众星捧月,几乎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青灵听他问得温和,反倒愈加不安起来,靠上前、贴在他胸前沉默了片刻,方才嗯了声,随即反问道:凝烟她,跟你说什么了?香鼎腾然迸发出火星,四周充盈跃动着火莲绽放前一瞬的杀戮戾气。杜衡熏香的气息,刹那间在殿内升温蔓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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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消失不见的侍女和仆从又都突然冒了出来,各司其职地埋头干着份内的活计。洛尧比先前更为警觉,握着青灵的手愈加攥紧,仿佛唯恐她突然消失掉一般。青灵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上肌肉绷紧的力度,讥诮道:害怕了?知道害怕还逞什么英雄?逼着我把剑收起来……
到底是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尊贵王子,即便是临时起兵举事,也依旧看重着仪仗与形式……青灵竭力镇定自己,可声音依旧有些微微发颤,鄙夷羞恼地盯着洛尧,没有?当初明明是你亲口承认的。
半晌,青灵试探着开口:母亲愿不愿意,见一见淳于琰?如今他在南境的政务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过几日,他就会回京请旨,让我王兄为他和凝烟赐婚。他曾经数次向我提过,说是希望有机会来九丘拜访,可又怕觉得唐突。甘渊大会初相见,他施尽诡计,烧破她衣裙,被她狠狠地扇了一巴掌。那时她想,四大世家的子弟里,怎么会有这般下作的人物?
她来之前原是下过一番狠心,立志要拿出最尊贵傲倨的仪态出现在众人面前,可远远一见到洛尧的身影,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勇气又顿时散了去,只余下满腹的忐忑与不安。韶光明媚,和风曛暖,山风吹动满园花朵蓓蕾,送出阵阵沁人心肺的清香。
青灵尽量好脾气地顺着凝烟、跟她友好相处,却不代表她愿意认下所有无端扣到自己头上的罪名,尤其在跟洛尧的这件事上,她自认没有什么做得过份的。眼下听到凝烟把话挑明了来说,亦有些被人冤枉了般的着恼,松开手,回道:那你觉得我哪里又对他不好了?上次你说我在人前不给他面子,又说我单独跟男子会面不妥,我现在都很注意了,连跟淳于琰见面也拉了你来作陪。本就是为了家族利益被绑到一起的人,面上和和气气相处,彼此互相没什么抱怨,也就够了,还要怎样好?她今日之所以决定领着洛尧来探望阿婧,一方面是出于对他的些许愧疚、和对阿婧这个妹妹几分由衷的关切,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从皞帝口中得知方山王后归家省亲、安抚因方山霞离世而伤痛不已的老祖母,清楚今日前来不必跟这位彼此看不顺眼的继母碰面。
洛尧眉梢轻挑,咦,师姐不是在思考议和的正经事吗?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母亲的态度来了?青灵枕在洛尧的胳膊上,仰望着碧蓝晴空,缓缓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似在触摸着无迹可寻的山风,又似在指点着瞬息万变的流云。
洛尧跟了过来,朝炎提议迁民的十六镇,大多隶属于从前的赤望丘部族,赤望杻极力反对,也是情有可原。居民一旦北迁,赋税尽供朝炎,等同于变相的纳贡。青灵一时有些慌乱,紧接着又羞怯起来,视线游移了会儿,垂目讪笑着说:一早……那你,不会就一直……跟凝烟待在这花厅里?扭头朝凝烟离去的方向看了眼,手足无措地嗫嚅着,那个……他们怎么也不来跟我说一声……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