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灵目光清澈地注视着方山雷,我承认,我对你有过利用之心。最初与你来往,也只是为了应承王后、做出亲近慕晗和方山氏的假象。因为,从很早以前开始,早在我来凌霄城之前,我就已经做出了支持慕辰的决定。青灵噗哧笑了声,带起了一阵低低的喘咳,继而说道:这不过是他们投机取巧罢了,跟懂得珍惜时机和敢于尝试有什么关系?
慕辰的府邸内外整饬一新,守卫亦是森严,隐蔽处更是暗藏隐卫迷阵。所幸麒麟玉牌蕴着数万年的日月精华,所设禁制非常人所能识破,青灵一路翻墙过院,倒也走得十分顺利。她今日换了件略显华贵的曳地长裙,身旁跟着位负责教导南境礼节风俗的女官,另有女官随从捧着宗卷等物,从王府大门而出,准备上车前往氾叶王宫察看赋税度支的记录。
五月天(4)
韩国
青灵挡到方山雷面前,怒道:方山公子,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很怕你吗?也不知道你曾经对他用过什么手段,才逼出了那样的一番供词!眼下到了这朱雀宫中,当着凌儿的一众血亲,你还敢用上了武力来威逼胁迫,倒底居心何在?洛尧低头解着外袍,语气云淡风轻,你放心,我并不喜欢强迫人。刚才,只是想吓吓你。
青灵这才想起,既然是大泽的风俗,那但凡刚成亲的大泽百姓也都会进来浮屿水泽,因而在此处碰上旁的人,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然而负责朝廷财务度支的青灵却很清楚,这场胜利背后的代价亦是极为沉重的。
过了会儿,才又再度开口,声线中、有着不同寻常的情绪起伏,百里扶尧不是旁人,他跟青灵之间,有着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默契与情意。你可还记得从前青灵提起他时的模样?可还记得当初他不顾身败名裂救我出崇吾的原因?他们若不在一处,也倒罢了。可一旦靠近,就好像水火之力般的相抗相融、影响彼此。他的一句话,就足以改变青灵心中原本执着的念头。看着那样的变化,你让我,如何无动于衷?青灵走到隔架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把酒壶,径直掀开壶盖,仰头喝下一大口酒。
彼此双手默默相握了片刻,青灵开口道:若非我毁了铸鼎台,他们也不会遭此磨难。你放心,我会在父王面前替他们求情的。父王顾及帝王颜面,未必会为难小孩子。青灵低着头,还记不记得几年前,我被父王禁足,你带我出来散心,在这里用神力催生出好些杜若来?
说话间,她视线轻转,这才看清了殿上站着的另外一人,生生把要脱口而出的字句又咽了回去。幽暗的街巷中突然出现了一头神光熠熠的麒麟兽,周围的士兵立刻警觉地围了过来。
青灵甩开洛尧的手,低头整理着衣袖,冷笑道:也对,真要动手的话,我也不屑找你做对手!他日我朝炎大军踏平九丘,我自会取了你那魔头舅舅的项上人头,祭奠我母亲在天之灵!洛尧也走了过来,在她身畔坐下,吃着自己的那条鱼,师姐如何知道兰香子可以除鱼腥味?从前在崇吾,厨房之事都是二师兄在负责,到了凌霄城,更用不着你亲自动手。要是让旁人瞧见刚才你拿着簪子杀鱼的那幅架势,只怕宁死也不敢相信你是朝炎国的帝姬。
是夜,淳于琰在书房与慕辰碰面,颇为不解地问道:你让秋芷留在青灵身边,我能理解。但夕雾是红月坊的歌姬,你要用她的话,也应该用到男人身上,让她跟着青灵能起什么作用?时至今日,青灵早已没有了最初应允婚事时的信心与决毅,期冀着自己能从这桩联姻中全身而退。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因对宿命敬畏而生出的迷惘之中,总是觉得这一切是上天对自己过失的责罚,除却在公众场合保持着应有的仪态以外,其余大部分时候,都只漠然地任由女官和宫女们牵引着自己行事。